捷徑愈多,幸福愈難的AI 時代

文 : 陳思宏 (轉載請註明出處)

記得五、六年前,我們讓孩子去上美術課。

看著他從拿筆、塗鴉,到慢慢畫出一隻恐龍,那個過程其實很慢,甚至有點笨拙,但也正因為如此,每一筆都像是在累積「這是我自己做到的」感覺。

現在不一樣了。

只要給 AI 一個簡單的提示詞,三秒鐘,一隻超可愛的恐龍就出現在螢幕上。孩子會盯著畫面,眼睛亮一下,忍不住說:「哇!」

但你有沒有發現,不到五秒,這份喜悅就消失了。他立刻滑動滑鼠,要求 AI 再生成下一張。

而當我們說,「你用的恐龍好可愛!」他只是淡淡地回答:

「那不是我畫的。」

 

「捷徑焦慮」:我們正在失去忍受「慢」的能力

這正是這個時代很深的一個痛點。

當很多成果都可以理所當然地一鍵取得,孩子心裡自然會冒出一個問題:既然這麼快就能得到,為什麼我還要花那麼多時間學習?

這已經不只是大腦外包,而是一種新的捷徑焦慮。不是我們懶,而是整個時代都在訓練我們,愈來愈難忍受「慢」。

在 AI 瘋狂發展的時代,幾乎所有人都在追求更有效率、更高產能。過去要熬夜整理的數據、字斟句酌的信件、苦思冥想的企劃案,現在 AI 幾秒鐘就能給出一份七十分的答案。

工作表面上看似變輕鬆了——但,真的嗎?

我們有變得更快樂嗎?

 

困難,才是幸福的原料

哈佛大學最受歡迎的快樂學教授塔爾・班夏哈(Tal Ben-Shahar)點出了一個殘酷的真相:AI 剝奪了我們經歷「困難」的機會。

他回憶自己寫第一本書時,花了整整 10 年研究,經歷無數次被拒絕與卡關。如果是現在,AI 可能一週就能幫他寫完——但他將永遠無法體驗到那份跨越挫折後、刻骨銘心的成就感。

心理學告訴我們,幸福感往往建立在「延遲滿足」與投入心血的過程裡。當過程被省略,情緒的耐受度與獲得成果時的喜悅,也跟著被按下了快轉鍵,最終只剩下空虛。快樂,就像肌肉一樣,是需要透過承受「重力」與「微小撕裂」才能練出來的反脆弱能力。

《失控的焦慮世代》作者曾提到,我們因為害怕孩子受傷,將遊樂場改得太過安全,卻在不知不覺間剝奪了孩子突破自我、覺察危險的機會。而現在,AI 正在把完成工作的路鋪得愈來愈平,以同樣的方式,悄悄剝奪我們體驗困難的可能,也一併剝奪了困難過後才有的幸福感。

因為真正讓人有重量感的,往往不是結果本身,而是我們曾經為它付出的時間、卡住的挫折,以及一步一步靠近的過程。

 

不方便,是奪回控制權的最好提醒

但在這個時代,不方便有時正在幫我們提個醒。

前陣子台灣突然出現「塑膠袋之亂」,很多店家貼出公告:袋子短缺,不主動提供,請自備袋子。我問一間常去的餐廳老闆,真的這麼缺嗎?他笑著說,其實下週應該就正常了,但也好,至少讓大家重新習慣自備袋子。

這句話讓我印象很深。

人在方便的時候,很容易把一切視為理所當然;只有當不方便出現,我們才會重新想起,原來有些事情本來就應該自己準備。

過去,我們習慣把承載物品的責任「外包」給便宜的塑膠袋;

現在,我們正習慣把思考的責任「外包」給 AI。

當 AI 把完成工作的路鋪得愈來愈平,我們最容易失去的,不只是耐心,而是那種「我願意自己負重走一段」的能力。

 

有些成長,不能外包

AI 時代,我們真正需要守住的,不只是競爭力,而是自主力。

所謂自主力,不是拒絕科技,也不是故意把事情做得很辛苦。而是當捷徑隨手可得的時候,我們仍然能分辨:什麼事情可以交給工具,什麼事情必須自己走過。

一封信可以請 AI 幫你潤稿,但真誠不能外包。

一份報告可以快速生成,但思考不能外包。

一張恐龍圖可以三秒完成,但孩子對「這是我自己畫出來的」那份踏實與喜悅,無法被生成。

因為有些成果可以外包,但有些成長,不行。

就如同這篇文章,我與 AI 來回討論了超過五次,修改了文章主題、段落與引用,花了超過 30 分鐘——但這,也是我對這篇文章負責的方式。

我們擔心孩子輸在起跑點,卻可能忽略了另一件事:如果他太早習慣所有成果都能一鍵取得,他就很難理解,為什麼還要練習、為什麼還要等待、為什麼還要經歷那些看似沒效率的過程。

但很多真正重要的東西,本來就長得很慢。

耐心,很慢;

自信,很慢;

獨立的判斷力,很慢;

刻骨銘心的成就感,也很慢。

而幸福感,常常就藏在這些「慢慢來」的折騰裡。

 

也許你今天可以刻意做一件不交給 AI 的事。

不是為了效率,而是為了讓自己記得:有些路,我可以自己走過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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